《官箴》系宋代吕本中所著，是古代官员为官格言之作。吕本中（1084-1145），字居仁，世人尊称为东莱先生，祖籍莱州，为宋时凤台籍人士。他不仅是一位诗人与词人，还是一位造诣深厚的道学家，其诗作归属于江西诗派。吕本中的著作颇丰，包括《春秋集解》、《紫微诗话》以及《东莱先生诗集》等多部重要典籍。当官之法唯有三事：曰清、曰慎、曰勤。知此三者，可以保禄位，可以远耻辱，可以得上之知，可以得下之援。然世之仕者，临财当事不能自克，常自以为不必败，持不必败之意，则无所不为矣。然事常至于败而不能自己，故设心处事，戒之在初，不可不察。借使役，用权智，百端补治，幸而得免，所损已多，不若初不为之为愈也。司马微《坐忘论》云：“与其巧持于末，孰若拙戒于初。”此天下之要言，当官处事之大法，用力简而见功多，无如此言者。人能思之，岂复有悔吝耶？【译文】当官的秘诀其实就三点：清廉、谨慎、勤勉。只要做到这三点，就能保住官职，远离耻辱，得到上级的赏识，也能获得下属的支持。但是，现在当官的人，一遇到钱财和权力，往往就难以自控，总觉得自己不会犯错。一旦有了这种不会犯错的心理，就可能什么事都敢做了。然而，事情往往到最后还是会失败，到了那时，就已经无法挽回了。所以，在处理事务和做出决定时，从一开始就要小心谨慎，这点非常重要，不能忽视。就算你想尽办法，运用各种权谋手段去补救，侥幸躲过了一劫，但损失也已经很大了，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做那些可能犯错的事。司马微在《坐忘论》里说：“与其在事情快结束时巧妙应对，不如在一开始就笨拙地防范。”这是非常有道理的话，也是当官处事的重要原则。这个方法既省力又见效，没有比它更好的了。如果人们能好好想想这句话，又怎会后悔呢？事君如事亲，事官长如兄长，与同僚如家人，待群吏如奴仆，爱百姓如妻子，处官事如家事，然后为能尽吾之心。如有毫末不至，皆吾心有所未至也。故事亲孝，故忠可移于君；事兄悌，故顺可移于长；居家理，故治可移于官。岂有二理哉！【译文】侍奉君主就像侍奉父母一样，对待上级长官如同对待兄长一般，与同事相处要像对待家人那样亲密无间，对待下属官吏要像对待自家奴仆那样关心照顾，爱护百姓要像爱护自己的妻子儿女一样深切，处理公务要像处理家务一样尽心尽力，这样才算能够完全尽到自己的职责。如果有任何一点没做到位，那都是我心里还没有真正达到那个境界。因此，因为对父母孝顺，所以忠诚可以转移到对君主的效忠上；因为尊敬兄长，所以顺从的态度可以转移到对上级的服从上；因为在家治理得当，所以管理的方法可以运用到为官从政中去。这道理是一样的，哪里会有两套标准呢！当官处事，常思有以及人。如科率之行，既不能免，便就其间，求其所以使民省力，不使重为民害，其益我矣。不与人争者，常得利多；退一步者，常进百步；取之廉者，得之常过其初；约于今者，必有垂报于后，不可不思也。惟不能少自忍必败，此实未知利害之分、贤愚之别也。予尝为泰州狱掾，颜岐夷仲以书劝予治狱次第，每一事写一幅相戒。如夏月处罪人，早间在东廓，以辟日色之类。又如狱中遣人勾追之类，必使之毕此事，不可更别遣人，恐其受赂已足，不肯毕事也。又如监司郡守严刻过当者，须平心定气，与之委屈详尽，使之相从而后已。如未肯从，再当如此详尽，其不听者少矣。【译文】当官处理事务时，要经常想着怎么对别人有利。比如征收赋税这类事情，既然无法避免，那就要在执行过程中，尽量想办法让百姓少费力气，不让他们承受过重的负担，这样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。不与人争斗的人，往往能获得更多的利益；懂得退一步的人，往往能前进得更远；以清廉之心获取的东西，通常会比最初期望的还要多；现在节俭克制的人，将来一定会得到回报，这些道理不能不深思啊。那些不能忍耐的人，注定会失败，这实在是因为他们不懂得分辨利害、区分贤愚啊。我曾经在泰州担任过狱吏，颜岐夷仲写信给我，劝我在处理案件时要按照一定的顺序，并且每处理一件事就写一张纸条来互相提醒告诫。比如在夏天审理罪犯时，早上会让他们在东边的走廊上，以避开强烈的阳光等。又比如，派人去拘捕犯人时，一定要确保这个人能完成任务，不能中途换人，以免他收受贿赂后，不肯尽心尽力把事情办完。再比如，遇到那些过于严苛的监司或郡守时，我们需要保持心平气和，耐心地与他们详细解释，让他们能够理解并接受我们的意见，直到他们同意为止。如果他们一开始不愿意听从，那就再耐心地详细解释一遍，这样，不愿意听从的人就会很少了。当官之法，直道为先。其有未可一直向前，或直前反败大事者，须用冯宣徽惠穆秤停之说。此非特小官然也，为天下国家当知之。【译文】做官的原则，首先是要正直无私。但有时候，如果一味地直行不辍，可能会适得其反，甚至坏了大事。这种情况下，就需要借鉴冯宣徽（冯道，后唐时曾任宣徽使，为人宽厚，善于权衡）那种权衡利弊、审慎处理的方法。这不仅仅适用于小官，对于治理国家大事的人来说，也是必须要懂得的道理。黄兑刚中尝为予言：顷为县尉，每遇检尸，虽盛暑亦先饮少酒，捉鼻亲视，人命至重，不可避少臭秽，使人横死无所申诉也。【译文】黄兑刚中曾经对我说过：他以前当县尉的时候，每次遇到需要检验尸体的情况，即便是盛夏酷暑，他也会先喝一点酒壮胆，然后捂着鼻子亲自去看。因为人命关天，实在太重要了，不能因为害怕一点臭味和污秽，就让无辜死去的人无处申诉。范侍良育作库务官，随人箱笼，只置厅上，以防疑谤。凡若此类，皆守臣所宜详知也。【译文】范侍良育担任库务官的时候，会把别人的箱笼都放在厅堂上，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怀疑和诽谤。像这一类的事情，都是当官的应该仔细了解清楚的。当官既自廉洁，又须关防小人，如文字历引之类，皆须明白，以防中伤，不可不至慎，不可不详知也。【译文】当官的人不仅要自己保持廉洁，还必须防范小人的陷害。比如文件的流转、记录的引用等等，都必须弄得清清楚楚，以防止被小人中伤。在这方面，必须极其谨慎，不能有丝毫的马虎，也不能不了解清楚。当官者，难事勿辞，而深避嫌疑，以至请诚遇人，而深避文法，如此则可以免。【译文】做官的人，遇到困难的事情不要推辞，但要小心避免让人产生嫌疑；对待他人要真诚，但又要小心避免被繁琐的法规条文所束缚。如果能做到这一点，就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了。前辈尝云小人之性，专务苛且。明日有事，今日得休且休。当官者，不可徇其私意，忽而不治。谚有之曰：“劳心不如劳力。”此实要言也。【译文】前辈们常说，小人的本性就是喜欢敷衍了事。如果明天有事情要做，他们今天就想着能休息就休息。做官的人，不能顺着他们的私心，对这些事情视而不见，不去处理。有句谚语说：“费心思考不如动手去做。”这确实是至理名言啊。徐丞相择之尝言：“前辈尽心职事。”仁庙朝有为京西转运使者，一日见监窑官，问：“日所烧柴凡几灶？”曰：“十八九灶。”曰：“吾所见者十一灶，何也？”窑官愕然。盖转运使者，晨起望窑中所出烟几道知之。其尽心如此。【译文】徐丞相（徐铉）择之曾经说过：“前辈们对待工作都是尽心尽力的。”在宋仁宗时期，有位担任京西转运使的人，有一天他见到负责监管窑炉的官员，就问：“每天烧窑用柴火的灶有多少？”回答说：“大概有十八九个灶。”转运使说：“但我看到的只有十一个灶，这是怎么回事呢？”窑官听后非常惊讶。原来，这位转运使每天早晨都会起床观察窑中冒出的烟有几道，以此来判断灶的数量。他对工作的尽心程度竟然到了这样的地步。前辈尝言吏人不怕严只怕读。盖当官者详读公案，则情伪自见，不待严明也。【译文】前辈们常说，官吏们并不害怕上司的严厉，而是害怕上司认真研读案卷。因为只要上司仔细审阅公文和案件材料，真相和虚假就会自然而然地显露出来，根本就不需要靠严刑峻法来迫使他们招供或坦白。当官者，凡异色人皆不宜与之相接，巫祝尼媪之类尤宜疏绝，要以清心省事为本。【译文】做官的人啊，对于那些身份或职业比较特殊的人，最好不要有过多的交往，特别是像巫师、尼姑、老妇这类人，更应该保持距离，避免过多接触。最重要的是要保持内心的清净，减少繁杂事务的干扰，这才是为官之本。后生少年乍到官守，多为猾吏所饵，不自省察，所得毫末。而一任之间，不复敢举动，大作官嗜利，所得甚少，而吏人所盗不赀矣。以此被重谴，良可惜也。【译文】年轻的后辈刚刚上任做官，往往容易被狡猾的下属所诱惑，如果自己不加以反省和觉察，虽然可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小利益，但在这整个任期里，就再也不敢有所作为了。这样一来，虽然名义上做了官，但实际上得到的好处很少，而那些狡猾的下属却偷偷盗取了无法估量的财富。因为这种行为而受到重罚，实在是太可惜了。当官者，先以暴怒为戒。事有不可当，详处之，必无不中。若先暴怒，只能自害，岂能害人，前辈尝言：“凡事只怕待。”待者，详处之谓也。盖详处之，则思虑自出，人不能中伤也。【译文】做官的人，首先要避免动不动就发脾气。遇到难以处理的事情时，应该冷静地、仔细地处理，这样必定能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。如果一开始就大发雷霆，只会伤害到自己，哪里还能伤害到别人呢？前辈们常说：“处理事情最最要紧的就是等待。”这里的“等待”，指的就是冷静仔细地处理事情。因为只要能够冷静思考，自然就会有周全的考虑，别人也就无法对你进行中伤。尝见前辈作州县或狱官，每一公事难决者，必沉思静虑累日，忽然若有得者，则是非判矣。是道也，惟不苟者能之。【译文】我曾看前辈州县或司法官员，他们每遇到难以决断的公务，一定会连续几天深思熟虑，突然之间就有了灵感，然后就能明判是非了。这种处理事情的方法，只有那些不敷衍了事、认真负责的人才能做到。处事者，不以聪明为先，而以尽习为急；不以集事为急，而以方便为上。【译文】在处理事务时，不应该把耍聪明放在首位，而应该先急着去熟悉和掌握各种情况；不应该着急去完成任务，而应该优先考虑如何使事情处理得更加便捷和高效。孙思邈尝言：“忧于身者，不拘于人；畏于已者，不制于彼；慎于小者，不惧于大；戒于近者，不侈于远。”如此，则人事毕矣，实当官之要也。【译文】孙思邈曾经说过：“那些关心自己身体的人，不会被别人的看法所束缚；对自己有要求的人，不会受别人控制；在小事上谨慎的人，面对大事也不会害怕；在眼前的事情上保持警惕的人，对未来也不会奢侈无度。”如果能做到这样，那么处理人际关系和事务就都很完善了，这实在是做官的重要原则啊。同僚之契，交承之分，有兄弟之义，至其子孙，亦世讲之。前辈专以此为务，今人知之者盖少矣。又如旧举将及，旧尝为旧任察官者，后已官虽在上，前辈皆避，坐下坐。风俗如此，安得不厚乎？【译文】同事之间的情谊，上下级交接时的尊重，就像兄弟般的义气，这种情谊还会延续到他们的子孙后代，世代都保持着相互学习和尊重的传统。前辈们特别重视这些，但现在知道这些的人大概不多了。再比如，面对曾经提拔过自己的察官（考核官员的职位），即便自己的官职高于他，也会主动避让，选择坐在下位。这样的风俗习惯，怎能不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深厚呢？叔曾祖尚书，当官至为廉洁。盖尝市缣帛，欲制造衣服，召当行者取缣帛，使缝匠还之。荥阳公为单州，几每月所用杂物，悉书之库门，买民间，未尝过此数，民皆悦服。【译文】我的叔曾祖父曾担任尚书，他做官非常廉洁。有一次，他想要买些丝绸来做衣服，就召来了卖丝绸的商家，并让裁缝做好衣服后再把剩下的丝绸还回去。荥阳公（可能是叔曾祖父的某个亲属或同僚）在单州任职时，几乎每个月所需的各种杂物，都会详细地写在库房的门上，然后从民间购买，从不超过这个数量，因此百姓们都很喜欢他并信服他。关沼止叔获盗，有情轻法重者，止叔不忍以此被赏也。【译文】关沼抓住了叔获这个盗贼，但考虑到叔获的情节较轻而法律判决可能较重，关沼不忍心因此得到奖赏。当官取佣钱、般家钱之类，多为之程，而过受其直，所得至微，所丧多矣。亦殊不知此数亦吾分外物也。【译文】当官的时候，如果通过收取佣金、搬家费等之类的费用来谋取私利，并且为此设定了很高的标准，从而收取了超出应得的钱财，那么不仅实际得到的利益很少，失去的东西也会很多。这些人往往没有意识到，这些额外的收入本来就不是属于他们的。当官者，前辈多不敢就上位求荐章，但尽心职事，所以求知也。习诚尽职，求之虽不中，不远矣。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。当官遇事，以此为心，鲜不济矣。【译文】做官的人，前辈们大多不敢轻易向上级请求推荐信或提拔，而是尽心尽力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，以此来获得认可。通过诚实地履行职责，即使所求的结果不完全如意，也离成功不远了。没有人是先学会如何养育孩子然后再去嫁人的。能以这样的心态处理公事，很少有不成功的。畏避文法，固有常情，然也人自然者，常以文法难任，委之于人。殊不知人之自私，亦犹已之自私也。以此处事，其能有济乎？其能有后福乎？其能使子孙昌盛乎？【译文】害怕和逃避规章制度，固然是人之常情。但是，有些人因为觉得麻烦，就推给别人去处理。他们没有意识到，别人也会像自己一样有感到麻烦。用这样的态度去处理事情，怎么可能成功呢？怎么可能有后来的福报呢？怎么可能让子孙后代繁荣昌盛呢？当官处事，务合人情，忠恕违道不远，观于已而得之，未有舍此二字，而通用济者也。尝有人作郡守，延一术士，同处书室。后术士以公事干之，大怒叱下，竟致之杖背编置。招延此人已是犯义，既与之稔熟，而干以公事，亦人常情也。不从之足矣，而治之如此之峻，殆似绝灭人理。【译文】做官处理事务时，一定要符合人情世故，秉持忠厚和宽恕的原则，这样就不会偏离正道太远。以关心自己的心情考虑别人就能明白这一点，没有人能舍弃“忠”、“宽”二字，还可以成功的。曾经有个人做郡守，邀请了一位术士，和他一同住在书房里。后来术士因为擅自干预公事，惹得郡守大发雷霆，把他呵斥下去，甚至对他施以杖刑并流放。招募术士已经是不对的了，既然已经和术士混熟了，他会干预公事，也是人之常情。不理会他就罢了，何必对他处罚如此严厉，好像是灭绝人性。尝谓仁人所处，能变虎狼如人类。如虎不入境，不害物，蝗不伤稼之类是也。如其不然，则变人类如虎狼。凡若此类，及告讦中伤谤人，欲置于死地是也。【译文】曾听人说有德之人管理的地方，凶猛的虎狼也会变得像人一样通情达理。比如老虎不随意进入村庄滋扰人类，不主动伤害其他生物，蝗虫不破坏庄稼之类的。而如果此地被无德之人管理，反而会让人变得像虎狼一样凶残。比如那些告密、中伤、诽谤他人，想要置人于死地的行为，都属于这一类。唐充之广仁，贤者也，深为陈、邹二公所知。大观、政和间，守官苏州，朱氏方盛，充之数刺讥之。朱氏深以为怨，傅致之罪，刘器之以为充之为善，欲人之见知，故不免自异，以致祸患，非明哲保身之谓。【译文】唐充之，字广仁，是个贤能的人，深受陈、邹两位公卿的赏识。在大观、政和年间，他担任苏州的官职。当时朱氏家族势力正盛，唐充之多次讽刺批评他们。朱氏家族因此对他怀恨在心，罗织罪名陷害他。刘安世（字器之）认为充之的行为是善举（对的），但他过于与众不同，以这种方式彰显自己的德行，最终导致祸患，这不是明智自保的做法。当官大要，直不犯祸，和不害义，在人精详酌之尔，然求合于道理，本非私心专为己也。【译文】做官的要领，是能做到正直但不惹祸上身，和顺但不损害道义，这需要个人仔细斟酌权衡。然而，追求与道理相合，本来就不能拥有私心，只考虑自己。当官处事，但务着实。如涂擦文书，追改日月，重易押字，万一败露，得罪反重，亦非所以养诚心事君不欺之道也。百种奸伪，不如一实；反覆变诈，不如慎始；防人疑众，不如自慎；智数周密，不如省事。不易之道，事有当死不死，其诟有甚于死者，后亦未免得安。世人至此，多惑乱失常，皆不知轻重义之分也。此理非平居熟讲，临事必不能自立，不可不预思。古之欲委质事人，其父兄日夜先以此教之矣。中材以下，岂临事一朝一夕所能至哉！教之有素，其心安焉，所谓有所养也。【译文】做官做事，最要紧的是实事求是。比如篡改文件、更改日期、重复签字，万一事情败露，会被处罚的更重，这也不是诚心做事、忠心奉君的君子所为。再多的伪诈手段也不如踏实做事有成效；与其中途反复不如慎始慎终；防备他人不如自己小心；用尽心机不如正心正念。道理是不会变的，如果犯了死罪却没有被判死刑，后面会遭遇比死还难受的羞辱，此人的内心也不会安定。这种情况下，世人往往会迷乱失常，分不清对错，这都是因为他们不懂得权衡轻重的道理。这个道理，如果平时不讨论、思考，事到临头时，就一定不能保持自己的立场，所以不得不提前考虑。古时候有人要出外做事的时候，他的父兄都会事先教导他这些道理。才能一般的人，初出茅庐，怎么可能在朝夕之间就能自行领会这些道理呢。只有平时多加教导，才能让他们心里有数，如此才称得上有教养。忍之一事，众妙之门。当官处事，尤是先务。若能清、慎、勤之外，更忍一忍，何事不办！《书》：“曰必有忍，其乃有济。”此处事之本也。谚曰：“忍事故灾星。”少陵诗云：“忍过事堪喜。”此皆切于事理，为世大法，非空言也，王沂公尝说：“吃得三斗酽醋方做得宰相。”盖言忍受得事。【译文】忍耐是开启智慧的法门。特别是在当官做事，更要学会忍耐。如果能在清廉、谨慎、勤奋的基础上，再多一份忍耐，那么还有什么事办不成呢！《尚书》中说：“只有忍耐，才能成功。”这就是处理事务的根本原则。有句谚语说：“忍耐能让灾祸之星远离。”杜甫的诗中也写道：“忍过了困难，事后就会感到喜悦。”这些都是非常切合实际、符合道理的，是为人处世的重要法则，而不是空洞的言辞。王沂公（王曾）曾经说：“喝得下三斗浓醋，才能做得成宰相。”这句话也是在说要有忍受事情的能力。刘器之建中崇宁初知潞州，部使者观望治郡中，事无巨细，皆详考然，竟不得毫发过。虽过往驿券，亦无违法予者。部使者亦叹伏之。后居南京，有府尹取兵，官白直点磨他：寓居无有不借禁军者，独器之未尝借一人。其廉慎如此。【译文】刘器之在建中崇宁初年担任潞州知州时，上级的巡查官员来考察当地治理情况，无论事情大小，都仔细核查，最终没有发现丝毫差错。就连过往官员的驿站凭证，也没有违法给予的情况。这些巡查官员对此也感到赞叹和佩服。后来，刘器之在南京任职时，有位府尹要调兵，官员们告诉他，凡是寓居在南京的人，没有不借用禁军的，唯独刘器之从未借用过一个人。他就是如此廉洁谨慎。故人龚节亨彦承，尝为予言：“后生当官，其使令人无乞丐钱物处，即此职事可为；有乞丐钱物处，则此职事不可为。”盖言有乞丐钱物处,人多陷主人以利，或致嫌疑也。【译文】我的老友龚节亨（字彦承）曾经对我说：“年轻人做官，如果他约束下属不吃拿卡要，那么他是称职的；如果无法约束，就做不好这个差事”他的意思是，如果纵容下属吃拿卡要，最终会把自己也搭进去，或是被腐蚀堕落，或是招来嫌疑污名。前辈尝言：“公罪不可无，私罪不可有。”此亦要言。私罪固不可有，若无公罪，则自保太过，无任事之意。【译文】前辈们常说：“为了公事而犯的过错不可避免，但为个人私利而犯的过错绝不能有。”这句话非常重要。为个人私利而犯的过错当然不能有，但如果为了避免过错而过分保护自己，不敢担当任何事务，那也是不行的。范忠宣公镇西京，日尝戒属官：“受纳租税，不要令两头探戒。”问：“何谓？”公曰：“贤问是也。不要令人户探官员等候受纳，官员不要探纳者多少，然后入场。此谓两头探。但自绝早入场待人口，则自无人户稽留之弊。”【译文】范忠宣公（范仲淹的儿子范纯仁）镇守西京的时候，曾经告诫手下的官员：“在收取租税的时候，不要让双方互相窥探等待。”有人问他：“这是什么意思呢？”范忠宣公说：“你问得好。不要让缴纳租税的老百姓窥探着官员，等着官员来收取，也不要让官员去窥探缴纳者有多少，然后才进场。这就是所说的'两头探’。官员只要从一大早就进场等待老百姓来交税，自然就不会出现老百姓拖延不交的问题。”跋昉颛蒙之资，蚤膺吏事，塵嚣驰骛，无所津梁。既得此书，稍知自勉，敬锓于梓，与有志者同之。【译文】我本来资质愚钝，很早就开始承担公务，整天忙碌于繁杂的事务中，找不到前进的方向和方法。自从得到这本书之后，我渐渐懂得要自我勉励。于是，我怀着敬畏之心将它刻板印刷出来，希望与那些有志向的人共同分享和学习。

宝庆丁亥岁三月既望永嘉陈昉谨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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